凡煙小說

第1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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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初,平川市下了今年第一場雪,此後天氣不定,有時鵝毛大雪,有時掉兩個雪花出一會兒太陽,紛紛揚揚落了半旬,整個平川銀裝素裹。

周六,太陽金燦燦掛在天邊,路邊堆積著積雪,是個好天氣。

季長寧蹬著一雙雪地靴,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舞蹈室,哆哆嗦嗦感受著空調的暖風,滿足地喟嘆道:“凍死我了。”

常言道,下雪不冷化雪冷。

孟萊遞過去一條毛巾:“趕緊擦擦。”

季長寧放下圍巾和外套掛在墻上,用毛巾把頭發不小心沾染上的雪水擦掉,脫下鞋踩到舞蹈室的地毯上,順手把拎著的袋子給孟萊,自己則像個老大爺似的盤腿踹手:“喏,你的。”

孟萊歡呼一聲,急不可耐地打開袋子,將裏面的衣服拿出來,對著鏡子不斷比劃:“好看好看,一會兒我把錢轉你,你要給阿姨哦,不準私吞。”

袋子裏是一件衛衣,短身,舉手可以露出馬甲線,衛衣整體是偏深的墨綠色,正面是用白色繡線繡出的英文字母“DANCE”,帽子比平常衛衣要大,套在頭上顯得瀟灑不羈,掀起帽子,則會看到後背用磚紅色規則圖形拼接起來的燕子剪影,磚紅色飽和度低,讓紅和綠配起來格外和諧,尤其冬天到了,季媽媽特意做了一個毛茸茸的球形胸針,胸針下用細細長長的金屬綴了兩顆形狀不一的淡水珍珠,俏皮極了。

季長寧嘖嘖兩聲,一手托著下巴,說道:“原本我媽不要你錢的,但咱倆這關系,不要錢多見外。”

孟萊迫不及待換上衣服,從換衣間出來就聽到季長寧的話,她雙手叉腰:“不要錢怎麽行,我是那等占你便宜的人嗎?”

說罷,孟萊把錢轉過去,故意用誇張地語氣調侃道:“快過年了,讓阿姨給你買點蔬菜刷刷油,你肉眼可見胖了好多哦。”

季長寧神情一肅,立刻摸摸自己的肚子,能摸到兩條清晰地馬甲線,放松下來,感嘆道:“幸好幸好,馬甲線還在。”

誰讓季爸爸做的飯太好吃,連她最討厭的大白菜也能做出不一樣的美味,一個不小心,長胖是難免的嘛。

季長寧常年跳舞,身材管理方面並沒有很嚴格,發覺到長胖以後,她上學時每個大課間都要跑兩千米,堅持久了,腿部肌肉還結實了呢。

只不過季長寧臉型偏圓,冬天養膘季,臉龐有了些肉感,在季家幾個月,季長寧身上十分的叛逆和桀驁不馴只剩三分,讓人最直觀的感受是胖了一分。

季長寧反唇相譏:“你肯定也胖了不少!”

孟萊心虛地捂住腹部,她雖不是易胖體質,但冬天不愛動,上學又只有吃飯學習睡覺,大課間跑操沒有什麽用,長一點肉肉不是應該的嗎?更何況跳舞消耗的熱量有那——麽多,留一點脂肪過冬很過分嗎?一點都不過分!

季長寧懶得理她,孟萊是個打蛇隨棍上的主,給點陽光就燦爛,季長寧拿出手機,打開短視頻平臺,從關註中找到名為“驚鴻”的博主,點開最新的視頻,驚訝道:“謔,驚鴻姐姐這支舞蹈兩百萬讚了。”

季媽媽手腳利索,舞蹈服從設計到成衣一共用了不到一周,如果不是需要季長寧從中傳話,甲方乙方直接交流的話會更快。

驚鴻這支舞蹈用的是原創音樂,主題為仙鶴,是雙人舞,一男一女,二人是舞蹈學院同學,共同編舞,只差表演服裝,可見都是不差錢的。

剩下時間用在拍攝上。

舞蹈采用並不是定點拍攝,背景在湖邊,湖面銀白,大地空曠,孤寂之中,仙鶴翩翩起舞,仿佛逗留於世間的佳侶,或交匯或分離,悠遠美麗。鏡頭語言非常漂亮,剪輯上絕對下了大功夫,加上兩位舞者極高的顏值和舞蹈功底,成功爆上了短視頻平臺的熱度榜。

三天漲粉將近五十萬,直接把驚鴻這個賬號推上百萬粉絲。

但季長寧和孟萊深知背後不易,鏡頭語言漂亮的背後是舞者一次又一次的NG重來,才有如此完美的一支舞蹈,更何況大冬天的在水邊跳舞,既要保證每一次的動作標準,又要保持面部表情跟音樂的契合,太難了。

視頻並不長,只有一分半鐘。

簡單來說,講述的是兩只落單的仙鶴的愛情故事,從互相試探到雙宿雙棲,主要突出一個“美”字。

編舞動作難度頗高,這樣的情況下,驚鴻要求表演服必須“簡約”,既要突出仙鶴的特征,又要不失飄逸。

於是季媽媽采用了紮染手法,兩件表演服的底色均為白色,女裝只有裙邊和廣袖是如煙一般流轉的墨色,驚鴻做點翻身和大跳時墨色如花朵般驟然綻放,猶如一幅絕美的畫作。男裝更簡約一點,褲腳做墨色紮染,袖口則做成箭袖樣式,一繁一簡,相得益彰。

配飾方面,季媽媽拿著五百定金,操著五千的心,她先是為女裝配了一條腰帶,腰帶上繡了飛鳥紋,可拆卸,方便甲方使用,又因為仙鶴的特征,為女裝配了一根紅色發帶,發帶兩邊各繡了一只小小的仙鶴。考慮到男性舞者的頭發長度,季媽媽為男裝搭配的是一根紅色抹額。

視頻播放至“交頸”。

鏡頭直接懟了一個近景,兩位舞者模仿仙鶴交頸,眼神牽連,如慕如訴,錯過的瞬間,如烈火般的抹額與發帶在空中交織,一眼萬年。

季長寧不擅長古典舞,卻不代表她不能欣賞古典舞,加上媽媽做的衣服,季長寧濾鏡十八米厚:“太漂亮了。”

孟萊跟她一起看,不停點頭,附和道:“是我一輩子都跳不出來的舞蹈。”

不是不會跳,硬學誰都能學會,只是孟萊沒有對古典舞的熱愛,而沒有熱愛,永遠跳不出震撼人心的舞蹈。

季長寧美滋滋打開評論區,點讚最多的一條評論是“舞美、人美、衣美、無處不美”。

“誇驚鴻姐姐的人太多,我就誇誇衣服,太漂亮了!”

“衣服跟主題絕配,我沒搜到同款,是定制嗎?”

“請務必將設計師聯系方式給我,別逼我跪下求你!”

季長寧換了一個私人小號,把所有誇衣服的評論讚了一遍。

驚鴻大概也驚訝於舞蹈的熱度,一直沒來得及給季長寧回信息,終於抽出空來,趕緊給季長寧打了尾款。

手機叮咚一聲,季長寧收到轉賬,她盯著屏幕中的轉賬信息看了好幾遍,沒敢收,馬上回覆:“驚鴻姐姐,你是不是手抖多點了一個零?”

驚鴻姐姐依舊雷厲風行:“你在質疑一位專業舞者的肢體掌控力。”

季長寧:“???”

這又是怎麽扯到的?

驚鴻補充道:“包括獎金啦,我一定要告訴你,我非常非常非常滿意,就算不跳舞當私服穿也好看,我搭檔都想當場打飛機去你家,求阿姨專門為他再做一套表演服。”

驚鴻沒說的是,她在宿舍拆開快遞,裙子看起來平平無奇,在舍友的催促下換上衣服,才發覺衣服剪裁十分得體,布料舒適,她讓舍友讓開一個空間,當場做了一組點翻身加臥魚,完全不影響動作幅度。

做完一連串舞蹈動作後,圍觀的舍友如夢方醒,眼神驚艷,紛紛掏出手機:“別過來別過來,你再做一組,我拍下來給你看!”

驚鴻從第三視角看到裙子展開的全貌,狹小的宿舍空間下,她如同一只振翅欲飛的鶴,靜靜停留。

太完美了。

完美到驚鴻不敢相信視頻中的人是自己。

試完衣服,驚鴻才去看配飾,天知道她看到發帶和腰帶上精美的刺繡時有多麽驚喜和感動,五百塊啊,區區五百塊竟然找到了一位怎麽改都不生氣的乙方,兩套衣服兩套配飾,不僅純手工定制還有手工刺繡。

NN媽媽是哪路神仙下凡做慈善啊!

視頻意外爆紅,驚鴻毫不猶豫把尾款加到四位數。

最後,驚鴻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:“我舍友也想定制,給你推聯系方式,接不接在你。”

“好呀好呀,”甲方樂意給,季長寧當然願意收,收完了還像小老板似的說,“謝謝光臨,歡迎下次再來!”

回到家,季長寧趁吃飯把尾款轉給媽媽。

季媽媽驚得筷子都掉了:“三千塊?這……寧寧,是不是人家多打了一個零啊?咱可不能占人便宜!”

季長寧啥也沒說,把聊天記錄完完整整的給季媽媽看:“您是不知道那支視頻給她引流了多少粉絲,她現在接廣告最少五位數起,尾款對她來說只是毛毛雨啦。”

季媽媽逐句看完聊天記錄,放下心來珍惜地看著餘額,她從未想過她視若平常的手藝會給她帶來如此大的收益,加上孟萊給的費用,加起來能抵上她大半個月的工資。

只是花了幾天啊,季媽媽心臟怦怦跳,她感覺自己賺錢從來沒有這麽容易過,大部分人討厭跟甲方對接,討厭甲方外行又無理的要求,但這對季媽媽來說接受十分良好,她喜歡做衣服,喜歡跟人有來有往的交流,從不感覺厭煩。

或許……季媽媽心頭火熱,或許她真能憑借自己的手藝,換個有暖氣的房子呢。

“快過年了,”季媽媽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機,“給寧寧買套新衣服,老季你的皮鞋穿了快五年了吧,咱今年換一雙,剩下的存起來。”

季長寧撒嬌賣萌:“我不要買的,我要媽媽做的,媽媽也要買新衣服,憑本事掙的錢憑什麽不給自己花!”

季媽媽開心得不得了:“好好好,我也買。”

季長寧搖頭擺尾,卻發現飯桌的另一頭,季爸爸正默不作聲地低頭扒飯,季長寧遲疑問道:“爸,你不開心嗎?”

季爸爸頓了一下,擡頭笑笑:“開心,怎麽會不開心。”

他就是失落,這麽多年來,妻子一個人撐起家庭,如今又要上班又要做衣服,終歸是他不爭氣,才讓妻子那麽辛苦。

心疼之餘,季爸爸不是不羨慕的。

打零工終究充滿了不確定性,沒有保障。

“我……”季爸爸囁喏道,“要是我也能掙錢就好了。”

季媽媽收起笑容,飯桌瞬間寂靜。

打破寂靜的是季長寧,她猛吸一大口炸醬面慢慢嚼著,面條勁道爽滑,粗細均勻,炸醬的鹹淡適宜,醬香濃郁,豆瓣用舌頭一抿即化,肉丁顆粒感十足,伴著香菇丁帶來的鮮香,均勻地裹在每一根面條上,與爽脆的黃瓜絲搭配在一起,清爽解膩。季長寧吃過很多炸醬面,有的甚至上千上萬一碗,放了許許多多的山珍海味,都不如現在這一碗吃著舒服。

對,就是舒服,炸醬配上面條渾然天成,不分彼此,在舌尖綻放出最本真的味道,是食物帶來的能引發內心最美好場景的滿足感。

一口熱乎乎有韌性的面條下肚,季長寧埋藏在心中的疑惑再次湧上:“爸,您做飯這麽好吃,為什麽不去應聘廚師啊?就像這碗炸醬面,真不是我誇張,我覺得放傳承幾十年的面館裏都能當招牌。”

季媽媽在飯桌下輕輕碰了季長寧一下,微微搖頭。

季爸爸看得分明,距離當初那場意外已經過去十多年了,大火留下的傷勢早已成為一個個凹凸不平的傷疤,留在他的後背及臉上,外人異樣的眼光如附骨之疽,一點點侵蝕掉他曾經的豪言壯志,面對女兒的疑問,他苦笑道:“嗐,人家面試見我這幅模樣,說看著晦氣。”

“瞎說!”季長寧把筷子重重拍在飯桌上,“爸,是對方沒禮貌在先,你沒有錯!”

季爸爸何嘗不知道呢?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頭。久而久之,他在不停地碰壁中,徹底放棄了希望。

自上次給季長寧開過家長會,季爸爸的信心找回來一點,出門時再也不弓著腰,對季媽媽來說,她歡喜於愛人逐漸自信起來的樣子,就像是年輕談戀愛的時候,她坐在二八杠自行車的後座,愛人帶她兜風,向相熟的人們盡情炫耀。

看著愛人又有了龜縮回去的想法,季媽媽心一橫,主動揭開了傷疤:“你爸啊,以前在平川一個酒店做廚師,鼎鼎有名的白案師傅。”

季長寧只在紀然口中知道季爸爸做過廚師,並不知道他竟然是在平川做的廚師。

一直困擾在季長寧心中的問題迎刃而解。

所以當年季媽媽是在平川的醫院生產,恰巧跟紀家撞到一起,才產生抱錯孩子的事情。

季家爺爺去世後,季家奶奶扶養孩子長大很辛苦,當時季大伯在外地跑運輸,常年不在家,季爸爸為了減輕母親負擔加上不愛上學,初中畢業出去打工,不知從什麽渠道找了一個做白案的老師傅,兢兢業業給人當學徒,老師傅人很好,在平川一個酒店上班,便帶上季爸爸打雜,久而久之,學徒不僅學到了老師傅的手藝,還將後廚其他廚師的手藝融會貫通,老師傅退休後,季爸爸代替了師父的位置,成為酒店招牌的白案師傅。

那些年,季家日子紅紅火火,季爸爸努力工作,成家立業,季奶奶含飴弄孫,誰看了不說一聲羨慕。

意外發生在一個夏天,夏天的前一年,季爸爸送走了自己的母親。

老師傅過壽,特意選在自己工作了半輩子的酒店,老師傅妻子早逝,無兒無女,沒有再娶的想法,光棍了一輩子,就收了季爸爸一個徒弟。

季爸爸感激師父的教導,加之母親的葬禮師父亦來燒香祭拜,還親自下廚招待來幫忙的賓客。

於是這天逢老師傅大壽,季爸爸親自做了一桌子菜,蒸了一鍋壽桃為師父賀壽,誰知意外就此發生,酒店電路老化引起火災,夏天幹燥,火勢蔓延得很快,客人爭相向外逃跑,老師傅年紀大了,手腳不利索,季爸爸原本已經跑出來,見師父不在,腦子一片空白,立刻返回去救人。

據說消防員到的時候,季爸爸牢牢把師父護在身下,後背的衣物燃燒殆盡,火舌肆無忌憚舔上毫無屏障的皮肉。

幸虧消防來得及時。

酒店方損失巨大,保險公司程序走得緩慢,老板直接賣車賣房賠償客人和員工,以及季爸爸的治療費用和誤工費,老師傅拿出了自己所有存款,當年的醫療不似現在發達,季媽媽帶上家裏所有賠償金和存款,借了季大伯許多,輾轉多地尋求治療,進口藥花費高昂,不在醫保報銷範圍內,季家經濟狀況一落千丈,賺錢還債成了季家最主要的事情。

前兩年老師傅去世,季爸爸給老人家妥善安葬,每年掃墓。

季長寧出生後,紀家生意蒸蒸日上,她幼時被奶奶帶大,從未體會過缺錢的滋味,但她知道親人躺在病床上那種無力。

等到季爸爸身體好得差不多,能顛得動鐵鍋,自信滿滿去應聘,廚師一般待在後廚,不需要露臉,季爸爸仍舊碰了許多次壁。

酒店不想平白擔責任,萬一你身體突然出毛病,還得賠錢,多不劃算。

小飯店顧慮得更多。

久而久之,季爸爸越發沈默寡言。

季媽媽說得模糊,季長寧能夠想象到求職接連被拒是種怎樣的打擊。

季長寧沒忍住,又一次把筷子拍到飯桌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:“那些酒店沒眼光!要我說,爸你就自己幹,憑你的廚藝,隨便開一家店,我用我的百萬粉絲號給你一推,保證推成平川第一網紅店!”

一開始季長寧還是賭氣,越說越覺得有道理:“對啊,咱自己幹自己當老板,不受他們的鳥氣,爸你覺得怎麽樣?”

壓抑地氛圍被季長寧一打岔,歪成另外一個方向,季爸爸最初的夢想就是開一家自己的店,他覺得女兒想得太簡單:“開店哪能容易呢,各種證件、合適的店鋪、靠譜的進貨渠道……就算都有了,初始資金從哪裏來?”

季長寧剛想說她有錢,但她的錢在離開紀家時都轉給紀大哥了,兜裏空空,她眨眨眼:“要不我接兩個廣告?”

“學生有學生的任務,”季媽媽打斷季長寧的幻想,“快點吃飯,家裏用不著你操心。”

夜幕降臨。

黑夜中,季媽媽突然叫道:“老季。”

季爸爸沒睡:“嗯?”

“我覺得寧寧說得有道理,”季媽媽語氣緩慢,卻透著穩定人心的力量,“咱倆以前給然然攢的大學費用有不少,可以拿出一些來,你覺得怎麽樣?”

臥室中只剩下呼吸聲。

季爸爸睜眼看著天花板,他能聽到心臟劇烈的跳動,理智和夢想瘋狂拉扯,他抱住妻子,沒有正面回答:“我再想想,睡吧。”

**

第二天周末,季長寧寫完作業,手機鈴聲響起。

屏幕顯示然然。

季長寧一臉疑惑地接電話:“然然?”

紀然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,應該是在外面,她“嗯”了一聲,問道:“寧寧,你在家嗎?”

季長寧:“在啊。”

紀然:“那爸爸媽媽在嗎?”

季長寧:“爸爸去蔬菜市場,媽媽加班。”

紀然松了一口氣,說:“我給家裏買了點東西,你等我一會,我馬上到。”

季長寧沒來得及問買了什麽東西,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,據她猜測,應該是水果蔬菜一類……吧?

一個小時後,季家閣樓的門被敲響。

“來了!”

季長寧打開門。

紀然穿了一身素色長身羽絨服,翹腳往屋裏看了一眼,發現家裏果然只有季長寧一個後,指指樓下:“我給家裏買了個空調,方便上去安裝嗎?”

季長寧:“???”

等等,對不起,風太大她沒聽清。

買了什麽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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